文\傅蔚冈 一 1月21日，奈飞公司(NFLX)公布最近一个财季新增830万订户，略低预期——此前该流媒体平台之前预计财季将净新增850万订户。该财报发布后，奈飞的股价盘后下跌20%，直接从508.250的收盘价暴跌为397.500。今年以来，奈飞的股价已经跌去了37.36%，每股股价从1月1日开盘的605美元跌倒现在的377.38美元。如果只是从财务看，成绩单也不算丢人，只有用户数低于市场预期，但是收入和每股收益都高于预期：该财季收入增长16%，至77.1亿美元，符合分析师预期的77.1亿美元。该公司财季每股收益为1.33美元，上年同期为1.19美元。分析师的预期为每股83美分。 当然，股价下跌受多种因素影响，比如说市场里的美联储加息传闻，今年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和道琼斯工业综合指数分别下跌了14.47%和7.54%，但是奈飞超跌的最根本原因是用户数增长放缓。 自疫情以来，奈飞的用户数不断增加，股价也随之上涨。奈飞也成为美国市场最受欢迎和表现最佳的五大科技股“FAANG”之一，N即为Netflix（奈飞）的简称，另外四家公司分别是脸书、苹果、亚马逊和谷歌。2020年，奈飞的股价确实不负众望，从每股326.10美元涨到了540.730美元，2021年最高点更是达到700.989美元，但现在的股价只有当时的55%。 今天之所以提到奈飞，是因为在1月17日，慈善机构乐施会发布了一个亿万富豪和贫富分化的报告，这份名为《不平等的杀戮》（"Inequality Kills" ）的报告描述了新冠大流行瘟疫期间贫困和不平等再度加剧，一个重要的证据就是在2021年，全球10位最富有男子的个人财富以日增13亿美元的速度从7000亿美元升至1.5万亿美元，而在亿万富翁们的财产飙升的同时，全球最贫者却面临更不将有超过1.6亿人陷入赤贫。 基于此，乐施会总干事加布里埃拉·布彻（Gabriela Bucher）表示，各国政府应对超级富豪在疫情期间获得的收益征税，并将所得资金用于医疗保健系统、支付疫苗费用、打击歧视以及应对气候危机。原因就在于这些富豪财富的增长是因为各国央行在新冠期间向金融市场注入数万亿美元支撑经济，其中很大一部分却流入并导致股市繁荣，落入亿万富翁腰包。 但是从奈飞股价上涨而又暴跌的例子来看，富豪的财产增长并非是源于各大央行的货币宽松，而是源于相关公司的业务增长所带来的股价上涨。 二 乐施会的观点有不少拥趸，比如说世界银行行长大卫·马尔帕斯就在1月份的时候批评微软以690亿美元收购动视暴雪，称这笔钱本可以更好地投资于贫困国家和地区的艰难经济。 当然，马尔帕斯并不是直接批评微软，而是批评该公司可以轻松获得资金，而较贫穷的国家和地区却无法获得同样的贷款来推动其发展：要知道国际开发协会——世界银行为最贫穷国家设立的基金——每年仅有80亿美元的现金捐款。“大量的资本被分配给世界上已经是资本密集型的地区——先进的经济体——比如说，在已经大量建设的基础设施和房地产的基础上建设越来越多的设施。”也正是如此，马尔帕斯发出感慨：“你不得不怀疑：这是资本的最佳分配吗？” 乐施会批评富人从央行的量化宽松中获得巨额财富，马尔帕斯抱怨优秀公司所能动用的资金超过了国家，他们的指向的对象都只有一个：这个贫富分化越来越严重的世界。是的，贫富分化是学术界和公共界经常提及的一个话题，富可敌国的不只是公司，甚至还有个人，就像乐施会说的，全球10位最富有男子的个人财富在2021年以日增13亿美元的速度从7000亿美元升至1.5万亿美元。 从福布斯富豪榜来看，乐施会的说法好像也没有错误。在2000年，全球身价10亿美元以上的富豪仅有322位，但是到了2021年，这个数字猛增到了2756位，首富的金额更是从2000年的600亿美元涨到了1770亿美元。 但是，乐施会和世界银行行长尽管描述了这种现象，但是对“富可敌国”背后的机理可能搞错了，富豪财富和公司市值的增加并非是源于对贫困人口的掠夺，相反，是公司的服务拓展至更多的人口获得更多的收入，从而使得公司的股价上涨，持有这些公司股份的股东因此获得了巨额财富。比如说在2021年的福布斯富豪榜中，埃隆·马斯克异军突起，以1510亿美元的身价排名福布斯富豪榜第二名，仅次于排名第一的杰夫·贝索斯。 我们不妨回顾下马斯克的史。1999年，马斯克与他人共同创立了在线金融服务和电子邮件支付公司X.com。2000年，X.com与在线银行Confinity合并，马斯克担任首席执行官。由于马斯克的行事风格导致公司内部裂痕，董事会于2000年9月罢免了马斯克，同时将公司更名为PayPal，并专注于在线支付业务。2002年，PayPal被eBay以15亿美元的价格收购，马斯克由于拥有11.7%的股份而获得了超过1亿美元的财富。尽管身家超过1亿美元，但是离福布斯全球富豪榜10亿美元的门槛还很远。 马斯克之所以能够有巨额财富，原因就是他持股17.65%的特斯拉在过去一年的业绩光彩照人，在2020财年获得了315.36亿美元的营收，较上一个财年增长28.31%。正是得益于特斯拉产能的扩大和营收的增加，特斯拉股价在年终一度触及1243.49美元，而马斯克也因此在短时间内登顶世界首富的位置。 三 谈及贫富分化，媒体经常会提及一些财富集中度的数据，比如说最富有的1%的美国人拥有美国32%的家庭财富。但是这些统计数据都有意无意的没告诉公众这些财富是从何而来、由什么组成或如何使用。统计数据显示，最富有的1%家庭的财富主要来自工作和创业。以美国为例，最富有的美国人中约有70%是白手起家，而不是源自继承财富。2021年福布斯排行榜中的美国十大富豪，都是属于白手起家，无论是贝索斯、马斯克还是盖茨，而且他们的主要财富是以公司股权的形式呈现。 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在其名噪一时的《二十一世纪资本论》中称，“超过某个门槛，所有大笔财富，无论是继承的还是企业家的，都以极高的速度增长。”事实上，这种判断是错误的。20年前，比尔盖茨就以600亿美元的财富位居福布斯富豪榜榜首，20年以后的2021年，尽管比尔盖茨还是以1240亿美元的财富位居排行榜第四，但是其财富仅为贝索斯的三分之二强。而在2000年，贝索斯的亚马逊尽管已经开始成立，但是2000年的市值仅为70亿美元，整个亚马逊的市值仅为盖茨身价的九分之一，贝索斯身价就更不要说了。 为什么贝索斯的财富能够远超盖茨？原因有二，一是贝索斯作为大股东的亚马逊在过去20年中发展速度比微软快；二是盖茨不断减持他在微软的股份。公开资料显示，微软在1986年登陆纳斯达克市场时，比尔盖茨持股比例达45%，而现在比尔盖茨只持有微软公司1.5%的股。截至2月22日收盘，微软的市值为2.16万亿美元，如果盖茨还持有微软10%的股份，他的身价将远超贝索斯。 从财富的增长速度来看，盖茨在过去20年的投资算不上成功，因为他不断减持自己一手创立公司的股份，而他所投资公司的成长速度又赶不上微软的增长速度。事实上，财富增速落后的并非只有盖茨一人，2000年名列福布斯富豪榜前十的富翁中在2021年中仅有比尔·盖茨、沃伦·巴菲特和拉里·埃里克森三人名列其中。 为什么排行榜发生了这么重大的变化？原因就是很多富豪的企业发生了变化，比如迈克尔·戴尔在2000年以191亿美元的身家名列第9，原因就是戴尔计算机在2000年时如日中天，而现在PC则是一个非常一般的行业。代之而起的是像扎克伯格、佩奇和布林这些风头正劲的科技公司创始人。 四 《共产党宣言》里对自工业革命以来的生产方式作了这样描述，“资产阶级……它所造成的生产力却比过去世世代代总共造成的生产力还要大，还要多”。同样的，工业革命以来也产生了比以往更多的富豪。现代社会的富豪与传统富豪最顶级的区别是，它的财富毫无例外都是由企业所有权所构成，而企业所有权的价值最终要取决于企业的表现。现代社会的市场竞争异常激烈，企业如果在管理、销售和创新等方面稍不用心，就会被竞争对手超越、被市场所淘汰，最终导致股东的财富缩水。 富豪之所以富可敌国，并不是因为他们剥夺了那些底层民众，相反，而是服务了更多的民众才达到今天的成就。2000年，扎克伯格才是一位16岁的中学生，但是在2021年则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这是因为他创立了一个能服务全球几十亿用户的社交媒体，无数用户从中受益，才成就了扎克伯格千亿美元的财富。 贫富分化是现代社会的大问题，但把富豪和普通民众直接对立的做法则更加脸谱化和简单化，并不有利于问题的解决。认识富豪的财富来源，是我们理解现代社会财富分化的第一步，而很多人在这一步就错了。 （作者系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研究员）